他并没有坚持,这证明了他的难处,或者证明了他并没有真正的下决心。
当然,周曼华也从来没打算坐谁的情妇。
王士铭的书房静谧悠然,氛围很像父亲的书房,但是布置不知道要豪华多少倍,周曼华很喜欢这里,王士铭这两个月经常邀请她来相聚。
那天,周曼华到的时候,王士铭正在练毛笔字,房间中弥漫着雪茄,旧书本,和墨汁的香气。书案上摆放的紫檀笔架是周曼华最喜欢的,上面的雕纹十分古雅,长些短些的毛比错落的挂在上面,让周曼华次次都沉迷其中。
很久后的后来,王士铭将笔架送给了她。她才知道那是宫里流出来的古董。
和父亲不同,王士铭总是穿着订制的西装革履,父亲却总是长衫。
她慢慢靠近,观赏着认真写字的他,睫毛低垂,日色洒在他的白衬衣上,光晕将他笼罩。
岁月静好,似乎书房是隔绝外界所有日月风露的伊甸园一般。
两人的呼吸最终纠缠在一起,王士铭抬眼看着她,不自觉的将她拉近,她的瞳孔在紧张地兴奋颤动后,轻轻闭上,等待着。
王士铭轻抚她的脸,慢慢拉开距离。
‘曼华,你并不了解我,不应该这么轻易的将自己交给一个男人。’
周曼华退了几步,她感觉自尊被伤害。‘难道是因为我的身份,所以~’
‘曼华,你误会了我的意思。我~也许我是个慢热的人。’
周曼华缄默了,也许自己本就该满足,本就该安守本分,不应该妄想得到他的爱情。
两人静静地坐下,布置精致考究的小饭厅里摆放着可口的西式下午茶。
王士铭一边给她倒茶,一边询问了她最近都看得是什么书,关心着在百乐门有没有人给她麻烦。
周曼华巧妙的避过了日本人的骚扰不提。
过去的个把月里,她从两人的交谈中,了解到王士铭内心有着难以排解的幽暗孤独。因为他是王老爷晚年才得到的儿子,母亲是最年轻也是最后一个进门的妾室,虽然深得宠爱,但是正室的仇视让表面光鲜,在养尊处优环境下长大的王士铭非常的压抑。她的母亲很重视他的教育,在他小时候就要求老爷请来绍兴最有名的大儒教导王士铭。
伴随着四书五经,经常独处的童年给了他淡泊志远的宁静深邃感。
上海被洋人们瓜分成四分五裂的租界后,王老爷在上海的生意越来越兴旺。他决定带着最宠爱的小妾去上海住,王士铭也随着入读了一间租界西方的中学。
少年起就吸收了西方的文化,可是,他依然保持着对中国文学和艺术的热忱。王士铭一直认为有了鉴赏中国艺术的底子,当自己去了法国留学后,才能有更高的艺术欣赏。
周曼华在回去的路上有些怅然,两人的关系总是有些迷离,拉近后又被推远。
阳光从树间漏过,形成细细碎碎的影子,看得周曼华心中有些烦躁。
她搂着一沓书恍惚的寻思,‘明明感觉到他对自己的情谊是绵密深长的,但是面对自己时又裹足不前,真是个让人看不透,又很心塞的男人。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