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和周子煦匆匆告辞,随即开了车去医院。
病房门口,里面的声音从门缝里漏出来。
你听得出这是蒋行野不耐烦的、裹着刺的腔调。
“谁让你给她打电话的?”
“蒋总,我——”
“你什么你?我让你打了吗?我让你自作主张了吗?”他的语速很快,又带着一种病中人才有的、虚张声势的暴躁,“这个月奖金取消。”
助理没敢吭声了。
安静了两秒。
蒋行野的声音又响起来了,这一次的语调往下坠了很多,“蒋姝指不定觉得老子在作呢……她恨不得我死了。”
他又顿了一下,不自觉含着幽怨语气:“这么久过去了,也不见她人影。”
又是一阵沉默。
你想象得出里面的蒋行野是什么模样,大概又像小时候被蒋从庾责罚时那样,眉头皱着、嘴角往下撇着,既急促地想要你关心他,又好面子地不想让你见到他的狼狈。
助理小心翼翼道:“蒋总……大小姐说她来的,您再等等——”
“你确定听到她说要来看我吗?”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点,带着一种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期待。
“确定了,蒋总,我真的确定了!”助理诚惶诚恐。
你抬起手,敲了两下门。
咚咚——!
病房里瞬间安静了下来,像是里面的人同时屏住了呼吸。
“我要进来了。”
你推开门进来时,站在床尾的助理如获大赦,眼睛都亮了一下。而床上的蒋行野早已经缩进被子里,被子鼓成一个很不自然的包,鼓包还在微微地动,生怕别人不知道他要藏起来。
“小晋,你先下班吧,今天辛苦你了。”
助理如释重负地点头,几乎是小跑着出了门,临走还不忘把门带上。
病房里只剩下你和蒋行野了。
“身体……怎么样了?”
被子里的鼓包动了一下,然后又安静了。过了几秒,你才听到一声闷闷的冷笑。
“呵。”
“蒋大小姐不是忙着和新欢风花雪月吗?今天怎么有空来看我?”
蒋行野本来想用“旧爱”这个词,但这个词烫嘴又不合适。毕竟,你从来没说过爱他,他算个狗屁的旧爱!
他只好用“我”来代替。但说完了,你不接他的话,他更气了。
蒋行野现在的情绪像一锅烧开的水,咕嘟咕嘟地往外冒,你接不住,也不想接。你只好沉默着。
而且,你要是现在告诉他毕业后马上要和周子煦结婚的打算,他大概会从病床上跳起来,不进会把病房拆了,还会把你也拆了。
你又沉默了一会儿,觉得自己也许来得不是时候。所以,你想走。
高跟鞋踩在地板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同时,被子猛地掀开了。
“蒋姝!”蒋行野的声音沙哑,带着一种近乎破碎的急促。
咚——!
蒋行野急急忙忙地拔了针,一脚踩在冰凉的瓷砖地上,脚步凌乱又急切地追你,根本顾不得体面。
你的手还没碰到门把手,就被蒋行野从背后伸过来紧紧攥住。
他的指尖还微微发着抖,生怕你下一秒就会消失。
你被他拽得转过身,还没来得及看清他的脸,整个人就被他捞进了怀里。
一只健壮的手臂箍着你的腰,你的后脑勺被摁着压进他的颈窝。
蒋行野的下巴则抵着你的发顶,胸膛剧烈地起伏着,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。
不知是不是他情绪太激动,过高的体温隔着病号服传递过来,烫得你有点不舒服。
你挣了一下,他的手立刻收紧了几分。你再挣,他再紧,像是和你较上了劲。
病房里很安静。空调在嗡嗡地制造暖气,走廊里有护士推着推车经过,轮子碾过地砖的声音又远及近又由近及远。
蒋行野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稳,心跳也恢复正常了,但好像在脸红。
因为他把脸埋在你的头发里,鼻尖蹭着你的发丝,耳廓贴着你的太阳穴,那一片皮肤感觉到了他不太正常的热度。
“不是病了?”你难得起了调侃的心思,尾音微微往上翘了一点,“怎么力气这么大?”
这话出了口,你自己都有些意外。因为这种语气太久没用了,久到像上辈子的事。
他没被赶出国之前,你就是这样跟他说话的。尤其是他犯了蠢,你会故意就拿这种语气逗他,惹得他满脸通红地追着你跑。
蒋行野也愣了一下,大概也没想到你还会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。
他把脸从你头发里抬起来一点,垂眼看你,眸中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。
“蒋姝。”他的声音又闷又哑,“你今天剩下的时间……能不能属于我?”
“嗯?”你发出一声极轻的反问。
蒋行野又红了脸。
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体内烧起来了,从心脏烧到血管,从血管烧到皮肤表面,最后全聚在脸上,烫得他整个人都在微微发热。
“我要你陪我。”他像一个理直气壮地讨要糖果的孩子。
你张了张嘴,还没来得及说出第一个字,就被他急急地打断了。
“你不许拒绝!”他的声音猛地拔高了一点,手臂也跟着收紧,把你整个人往他怀里又拢了拢,“不许去找周子煦!”
你被他勒得差点岔气,肋骨在他手臂和你的胸膛之间被挤得生疼。
你皱着眉想要推开他一点,他一动不动,又把下巴抵在你的头顶,呼吸又急又重,像一头护食的狼。
“……行吧。”
生意人都讲究投入产出比。蒋行野差点把命都搭给你和蒋家了,你给他几个小时,很划算也很公平。
蒋行野不说话了,把自己整个人都埋在你的颈窝里。他的睫毛扫过你的侧颈,有点痒。你好像听到他极其细微地吸了一下鼻子,很轻,轻到如果不是他离你这么近你根本不会听到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