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话令廉芙也警觉起来。回忆今天聂臻对待涂啄的整体态度,跟之前秀场的时候简直判若两人,要说关照也是关照的,但那仅止于礼节性的关心,再没了上次那种深情和爱护。而廉芙自然将这归咎于她家老板过于泛滥的感情,她曾亲眼看到过聂臻换情人如流水的阶段,在社交场上的口碑再好再绅士,也不过是个喜新厌旧的风流种。
不久前还对老婆爱护有加,这么快就变心了?
廉芙认真打量着涂啄,美貌和性格哪点不是万里挑一?难道说他老板被谁下了降头审美降级了不成?
等到聂臻回来,廉芙已经换了副神色看他。
涂啄没有参加前面的娱乐盛典,只会出席之后的私人晚宴。进场后不久麦尔娜罗素就央求母亲带她过来,少女的脸蛋跳跃着红晕,欣喜地看着自己的偶像。
“涂啄,你本人比杂志上还要好看!”
侯爵夫人在一旁温柔地提醒女儿:“亲爱的我已经告诉过你了,要称呼他为坎贝尔勋爵。”
“抱歉妈妈。”麦尔娜说,“我只是太兴奋了。”
随后她正式地面向涂啄行了一个礼,“很高兴认识你,坎贝尔勋爵。”
涂啄回以吻手礼道:“我也很高兴认识你,罗素小姐。”
侯爵夫人在一旁同聂臻交谈了几句,一行人便于席间落座。
能够用母语交流使得涂啄非常轻松,他同意了麦尔娜坐他身边的请求,两人似乎有说不完的话题。
而聂臻则坐在他们对面,左边是他的父母,右手的空位原本是属于涂啄的。
说是晚宴,实则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社交工作,没人可以在这种场合安心吃饭,他们左右逢源,热衷交流,时刻都注意着自己的举止。
唯有对面的少女和青年氛围融洽,有一股不属于社交场上的轻盈。
聂臻在无法抽身的社交漩涡里时不时朝对面瞥上一眼,涂啄的音容笑貌依然那么赏心悦目,他看到少女眼中的迷恋和喜爱,隐隐能听到少女说她身边有多少人喜欢着涂啄,想要邀请涂啄回帝国参加聚会。
聂臻忽然意识到之前他的某些担忧于涂啄来说可能是一种多余,这人有一种天然讨人喜欢的气质,或许根本不需要经历心酸,就能够万众瞩目。有的人能够一生纯粹可能并不来自他人的保护,而是命运天然的偏爱。
如果涂啄真的开展起模特事业,或许好处将远远大于缺憾,他甚至已经拥有了优于常人的条件,奢侈帝国的少夫人想要什么时尚资源是没有的?
可想到这一层的聂臻反而并不开心,少女那迷恋喜爱的目光始终如一根细细的针,在聂臻的心里刺出一些不算疼痛但却酸胀的不适感。
一切结束之后聂臻也懒得再折腾,选择留在酒店住一晚。借出去的礼服悉数被还回来,最后就是那套珍贵的珠宝。它安然地待在展示柜中,即便满屋子华服,也无法掩掉它独特的光辉。
涂啄顶着一头带着湿气的发丝,站在旁边安静地观看着。
从起居室出来的聂臻看见这一幕,也走过去:“觉得好看吗?”
涂啄说:“好看。”
聂臻笑了一下,走到一旁开了瓶矿泉水:“这套珠宝和‘海神之吻’出自同一家拍卖行,收藏价值很高,也只有姑姑才敢随便外借。”
涂啄转身看着他说:“丢了岂不是很麻烦?”
聂臻将喝完一口的水瓶放在一边,眼神里有一点戏谑:“怎么可能会丢?”
涂啄转而又说:“为什么不直接用‘海神之吻’?毕竟是自己的东西,不会有那么大的压力在身上。”
聂臻懒散地靠在桌沿,但看向涂啄的眼神却很认真:“‘海神之吻’已经属于你了。”
涂啄说:“我不介意的。”
“当年我拍下它时,早已想过要将它作为礼物送给我未来的夫人。”聂臻的目光很幽深,“来自秘密拍卖场的珠宝,这代表着我能给予伴侣的唯一保障——隐私和财富。既然将它交给了你,我至少希望你能带着这样的祝福生活。”
然而话说到这里,聂臻突然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:“你想当模特吗?”
涂啄很困惑地歪了下头。
聂臻始终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,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动着,从体面的外表下伸出一只自私的利爪:“就是把模特当作自己的事业,抛头露面,接受他人的喜爱。”
涂啄果断地开口:“不想。”
这个答案令聂臻感到庆幸,这很小人,可他根本无法忽视心里那愉悦的跳动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