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啪嗒。”
“啪嗒。”
越往里走,光线变得越暗,黑色呈紧缚之势缠在他身上,恐怖顺势蔓延。
一块石子毫无征兆地从身后咕噜噜滚到他脚边,黑暗里,最忌讳回头。聂臻缓缓转身,就见一个黑影直挺挺立在前方,五官模糊得像一团雾,只有一双眼睛亮得可怕。
场面实在是渗人,但聂臻面不改色地盯着对方,继而上前将那黑影拉近,借着微弱的光线看清楚混血儿的面容。
“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跟着我的?”
涂啄扯着嘴角笑而不语。
聂臻将他抵在墙上,口吻有些不悦:“已经跟你说过,我今晚和工作室的人一起吃饭,为什么还不放心?”
涂啄盯着他的脸说:“谁知道是真是假?”
“你以为我和你一样?”聂臻用力摁着他的手腕,“满嘴都是谎话?”
“怎么会?”涂啄又开始哄人了,“我最信任你了。”
“小骗子。”聂臻笑出声来,“既然都跟到店里知道我所说不假,为什么还要用刀威胁我,恩?”
他拿出餐刀,象征性地比在涂啄脖子处,微怒使他的声音充满了压迫性,“现在剪刀用不了了,改用餐刀了?你把它放在那个位置,一点也不在乎割伤我?”
“你可以还回来呀。”涂啄说着便把脖子往刀上挺了挺。
聂臻拿着刀移开一些,避免他皮肤真的接触到刀刃,“刚刚那辆乱来的机车跟你有关系吗?”
涂啄说:“那个不是我做的。”
“是吗?”聂臻用刀抬起他下巴,仔细端详他目光里的真假,“涂啄,不要轻易动手伤人,明白吗?”
涂啄有点不开心道:“为什么?你生气了?上次我扔猫的时候你都没有生气。”
聂臻牢牢地盯着他,教他最基本的认知:“你不能把人也当成动物那样对待,以及,你伤害猫也很不好。”
涂啄不可能因为简单的一两句话就纠正自己的认知,他只是顽固又偏激地问:“你很关心你的下属?”
章温白的事情才过去不久,不能因为他恰好没杀掉一个人,聂臻就能完全放心他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。
小疯子的行为随时都可能失控,等到他真正被自己的愚蠢连累的那一天,恐怕聂臻想尽办法也保不住他。
而这些令他担惊受怕的琐事,还有他费尽心思企图令对方长进的心情,涂啄竟然一无所知,并还要误会他的心意。
聂臻再开口时已无法抑制愤怒,越是生气,他的声音会压得越低。
“我这是在关心你,蠢货!”
涂啄受惊一般瞪着他,继而怒吼:“我不喜欢别人骂我蠢货!”
“别动——”然而已经晚了一步,涂啄挣扎的动作太快,聂臻根本来不及收刀,刀刃割破了皮肤,很快在涂啄脖子上留下一道血痕。
“唔。”涂啄吃痛,呜咽着要去捂脖子,被聂臻抓开手。
“先别碰,我看看。”聂臻提起他下巴查看伤口,还好口子不深,这时候,后知后觉地感受到自己手指蔓延的战栗。
他心有余悸地瞧着涂啄,对方面无表情,神色里有一股冰冷。
聂臻知道他生气了,牵着他离开巷子,找到街边的药店买了副创可贴,借着霓虹灯的光,小心替他贴好。
“抱歉。”聂臻疼惜地抚摸他的脸颊,“我没有想要伤到你。”
涂啄略略仰头,眼皮敛下,玻璃似的眼珠里全是空虚的冷淡:“我不喜欢你骂我蠢货。”
聂臻失笑:“你在乎的只是这个吗?刚才要不是我反应快,后果不堪设想,现在还痛不痛?”
涂啄这时候抬起眼皮看他,陡然露出笑:“不痛了,你别害怕。”
“什——”
涂啄笑融融地贴上来,甜蜜地抱着他:“你不要害怕,不要露出那种表情。”
哪种表情?
聂臻古怪地眨了下眼。
人看不到自己一瞬间的表情,只是刚才那浑身战栗的感觉确实强烈。
难道说,在伤到涂啄的一瞬间,自己看起来十分恐惧吗?
聂臻活了二十九年,从来没有恐惧过什么。他聂大少爷要什么没有?没了这个,立马就有替代品补上来,他的珍惜和爱护向来只是一种寻乐的形式,他何曾真心不舍过什么?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