算了,就算秘密知道得越多越危险,姚雪澄也认了。
大当家见多识广,不用听清金枕流说了什么,看他们二人的表现似乎就明白了什么,她晃了晃了自己手上的黄铜长烟夹,笑道:“大家都是烟鬼,不用去外面抽吧。后生仔,你叫什么名字?我叫金翠铃,你呢?”
长辈的话哪能不回,姚雪澄张口就要答,却被金枕流半路劫道:“他叫阿雪。”
说罢金枕流就把姚雪澄拉到自己这张沙发上坐下,姚雪澄只能勉强扯了一下嘴角,重复了一遍金枕流的话。
这沙发有点怪,一个人坐太宽敞,两个人坐似乎又有点逼仄。要说两个人挨得过于近了吧,却也没有平时姚雪澄为金枕流更衣洗漱那么近,要说距离正常么,两个大男人裤腿挨着裤腿摇晃,似乎也不怎么清白,何况还放在人家生母的眼皮底下,怎么看怎么奇怪。
姚雪澄已经尽力往边上靠了,他也想回自己座位上,又怕自己任何动作都显得太突兀。金枕流还抓着他的手不放,手心仍然没有回温。
“我喜欢讲义气的男儿,阿雪你刚刚就很讲义气,”金翠铃亲切地叫着姚雪澄,红唇逸出淡淡烟雾,眼角细纹仿佛冰裂梅花纹般幽雅,“那时你已经做好拖住我的人,让他……阿流先逃走的打算吧?哎呀,感情这么好,还陪他来这冒险,是认识多久的朋友啊?”
不算是朋友,只是他花钱买的男仆而已,姚雪澄恍恍惚惚,上一次应对这种长辈问话是什么时候?他都不记得了。
姚雪澄张张嘴,没发出声音,因为手心又被金枕流捏了一下,捏得他立刻噤声。
金枕流笑眯眯地看着他说:“感情好不好又不是靠认识的时长来决定的,你说是吧,亲嘴的朋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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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概是我写过的小情侣里进度最快的(?)的,就见家长了呢。
吻技好差
亲嘴的朋友?外国人都这么说话吗?
眼前仿佛正在播放特写镜头,姚雪澄最爱的演员正用那双深邃的黑眸,若无其事地说谎。
尽管姚雪澄为这句谎言心跳加速,甚至嘴里自动分泌唾液,回味刚才强吻的滋味,理智却从金枕流的眼神里看出了“陪我演戏”的命令。
这才是留下他的原因吧。孩子要引起母亲的注意,总要弄出些大动静,“儿子竟是同性恋”的意外能撕碎母亲体面的面具,而他是金枕流趁手的破冰武器。
这一趟行程,他彻彻底底地被金枕流利用了,事前金枕流也早就清楚地告诉过他。
演戏嘛,姚雪澄耳濡目染,家学深厚,他沉默片刻,伸手捋了捋金枕流微乱的金发,自然地仿佛他做过千万遍(事实也的确如此,男仆的责任之一就是维持主人仪表堂堂),他温柔道:“是啊,男朋友,时间并不能说明什么。”
一瞬间可以爱上一个人,透过银幕惊心动魄的一瞥,二十年也可以始终爱一个人,回绝狂蜂浪蝶的理由很简单——他追星,追得神魂颠倒,如痴如狂。
但因为一张无情冷面的关系,总没人信他是个追星的疯子,他们总要逼他“试试”。年少的时候姚雪澄也想知道,自己是不是真的对金枕流无可救药,会答应几个顺眼的。
结果是十分后悔,误人误己。于是后来就变成了,他有个“死去的前男友”。
金枕流等他捋完自己头发,眨眨眼,手扣住姚雪澄的脖颈往下一按,两个人额头相抵,近得只差一个吻的距离。
姚雪澄听见他说:“你这样让我很想吻你。”
即便是谎言,是台词,也依然让人心动不已,这就是演员金枕流的才华。
姚雪澄深深呼吸,闭上眼,嘴唇微弱翕动,他说:“吻我吧”。
这是他的真心话。
就是这句真心话,让金枕流这个咫尺之遥、掌握演戏节奏的人,露出了一瞬间的怔愣。
可惜,姚雪澄没有看见。
金翠铃咳嗽了几声,打趣他们过于旁若无人,似乎见多识广,并没有像这个时代大多数人那样,对同性恋避如蛇蝎。
她用烟夹点点虚空,眼望着楼下戏台,轻轻巧巧把话题带入深水区:“戏都快唱完了,阿流你就别浪费时间了吧——你父亲,最近还好吗?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