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你还说谢小红的脸比我有故事?”金枕流指出姚雪澄的罪状。
“……咳,我可没说,”姚雪澄果断转移话题,“不说这个了,过几天就是你生日了,你打算怎么过?”
金枕流是10月底的生日,去年姚雪澄穿来时,刚好和他的生日擦肩而过,今年姚雪澄不会再错过了。
往年金枕流过生日都是差不多的模式,要么在庄园大摆宴席,请熟悉的不熟悉的朋友聚在一起跳舞、喝酒,要么包一个俱乐部狂欢一整夜,用金枕流的话来说就是,“要多俗气有多俗气”。
“不俗气啊,”姚雪澄安慰他说,“你本就喜欢热闹,喜欢美酒美食,又不是赶时髦才这么过的。”
金枕流哈哈大笑,在姚雪澄脸上亲了几下,说:“你这么惯着我,惯坏了怎么办?”
能怎么办,惯坏了也有他兜着,姚雪澄理所当然地想。
尽管年景不好,姚雪澄还是想尽可能给金枕流过好生日。办不了大的宴会,那就只请邝兮和贝丹宁聚一聚,酒庄里还有以前藏的好酒,蛋糕店还能定制蛋糕,姚雪澄知道金枕流看重的从来不是排场大不大,而是当下的体验。
姚雪澄给邝兮和贝丹宁发去邀请,生日那天不用太拘束,可这两个最好的朋友给出的答复却都是不确定。
贝丹宁依然蜗居家中,姚雪澄挂心他的健康和剧本进度,有时托邝兮转达,有时亲自登门旁敲侧击,贝丹宁只说“言必信,行必果”。问他需不需要帮忙,贝丹宁则回说,他们给给他的帮助已经够多了,他很感激,但创作一途只能自己独行。
姚雪澄不知道他是否还在纠结能否赚钱的问题,只能安慰他别想太多,写他真心想写的,才是日光成立的意义。贝丹宁沉默半晌,终于道:“嗯,我明白。”
街上到处是游荡的流浪汉,他们中的许多人曾经有过体面的职业,大萧条一来,公司裁员,这些人找不到工作,人心惶惶下,犯罪率也大幅提升,再有帮会参与其中,情势变得越发复杂。邝兮说越混乱,越需要他这个私家侦探,他便整日泥鳅似的在各大帮会之间钻来钻去,打听情报,跟踪嫌疑人,三天两头挂一身彩。
姚雪澄叫他暂时别在外面跑,回公司避一避,邝兮摆手拒绝:“脏事就不要带到日光了,否则还叫什么‘日光’。”他还提醒金、姚二人,最近少出门,尤其是唐人街,那边正斗得如火如荼,常年脏得乌漆麻黑的地面,因为近来暴力冲突频发,现在黑里都沁了红了。
“还记得我们喝私酒,捡到阿雪的那个叫ory的酒吧吗?”邝兮告诉金枕流,“没了。”
那酒吧正在正清会和恩义堂两个帮会的交界处,老板颇有手段,踩在平衡的支点上开门做生意,对帮会斗争厌倦的客人纷纷上门,一度让这家酒吧成为许多人的避难所。
谁知大萧条打破了所有平衡,恩义堂自家生意不好做,便起了收购这家酒吧的念头,老板不同意交出酒吧,几天后被人发现横死街头,尸体就躺在姚雪澄躺过那片地方。
类似的消息,金翠铃也让谢小红带给他们了。在金、姚二人为电影和公司忙前忙后时,金翠铃除掉二当家,真正一统正清会。之后又凭她的商业头脑为正清会改头换面,如今正清会不叫正清会,叫正清公司。
公司旗下的生意,尤以卖花和殡葬一枝独秀,取代传统帮会的皮肉、赌场生意,效益一路走高,原因无他,别家帮会忙着火拼,正清公司则忙着给他们收尸、送葬。
处处萧条,偏正清红红火火,其他帮会怎能不眼红?频繁冲突已成家常便饭,他们还有样学样,也开起公司,投资各种正当行业,只是收益远不如正清。这些金翠铃并不放在眼里,唯一让她担心的是,他们发现她还有一个孩子。
接到金翠铃那边传来的预警,金枕流并无多少紧张,反而笑嘻嘻说:“哎呀,这下金女士岂不是更后悔当初生下了我?”
姚雪澄赶紧捂他嘴:“生日不要说不吉利的话。”他原不是迷信的人,只是因为金枕流,所有科学理性的原则都不知不觉让步。
金枕流抓着姚雪澄的手,亲了亲他掌心,安慰道:“没事,我命硬。”
眼皮忽然一跳,姚雪澄下意识紧紧握住金枕流的手,他强硬地转移话题,问他想要什么礼物,金枕流淡淡一笑,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,看似平静的冰面骤然裂开缝隙,姚雪澄眼神闪烁,咳嗽起来,喝道:“重新说,认真点。”
“我很认真啊,”金枕流无辜得像个正经人,“我什么都不缺,今年生日和往年唯一的不同,就是多了一个你,你就是上帝给我的礼物呀。”
姚雪澄眼圈一酸,心潮起伏,金枕流总能把情话说得举重若轻,甜蜜且不会让人觉得有何负担,可环顾四周空空荡荡的起居室,他只觉得自己太亏欠金枕流,金枕流本该是那个堆金环玉、花团锦簇的人啊。
起居室里金枕流收藏的那些东方古董,不仅是美丽的摆设,更是他对血液里另一半故乡的寄托。金枕流曾和他说,这些古董也不是特意买的,都是偶然遇见,心动了才买下的。但为了拍电影开公司,也为了生存,那些精美的器物都被打包送走,成为别人家并不被珍惜的东方风情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