游广川回到座位前。
“兄弟,我进去。”
庄冬杨挪了挪屁股。
“选abd。”游广川探探脑袋,帮庄冬杨解决了这道附加题。
庄冬杨气得把屁股挪回来了。
游广川没办法,只好从讲台前面翻进去。
“你为什么不理我啊。”游广川不解,他刚才在操场交了至少十个球友,为什么到了同桌这里一直在吃瘪。
“没有啊。”庄冬杨回答。
“明明就不理我啊,也不跟我出去打球。”
“不是跟你打球才是理你,我可没你那么轻松快乐。”庄冬杨冷着脸回怼。
“我很轻松快乐吗?”
庄冬杨翻了个白眼。
一整天下来,庄冬杨几乎快要气绝。
他做题,游广川瘫在椅子上看着漫画咯咯笑。
他做题,游广川嘎吱嘎吱吃零食。
他做题,游广川开始严肃阅读《时间简史》,时不时发出感叹。
“你一点都不用学吗?”庄冬杨忍无可忍,发出疑问。
“我学过了,这些是我前两天的量,我一般学两天玩两天,今天是休息日。”游广川叼着虾条解释。
我恨天赋怪。
庄冬杨盯着卷子想,黑色笔水洇到卷子上,形成一个黑坨。
下课铃响,庄冬杨抬起屁股就走人,他实在无法忍受坐在这样一个人旁边学习。
天空已经泛起橘黄,空气适宜恰到好处,庄冬杨拎着书包走出校门,如果没有碰到“舅舅”,他想,他的高中其实真的算得上轻松愉快。
可是没有如果。
第一道斑马线还没过,一道声音割断了庄冬杨的好心情。
“冬杨啊。”
庄冬杨扭头,看到一张似曾相识的脸对着自己招手。
“过来啊,冬杨。”男人笑着,露出一嘴黄牙和满脸褶皱。
庄冬杨从书包侧兜里掏出裁纸刀,慢慢朝着男人走过去。
离男人还有五步左右的时候,庄冬杨想起这张脸。
是曾经绑走程巧的那个男人。
是庄庆厚的债主。
庄冬杨扭头拔腿就跑,男人愣了一秒,也抬脚追了过来。
其实男人完全追不上庄冬杨的,如果他没开口说话。
“站住,你再跑,我就找程叙生要钱去了啊!”
庄冬杨脚步猛刹,定在原地。
男人气喘吁吁追上,一脚踹在庄冬杨背上。
“妈/的,跑得还挺快。”
庄冬杨被踹得一个踉跄,沉着声音开口:“你敢找他试试。”
男人奸笑两声:“我为什么不敢,他不是把你当弟弟养,那替你还钱,也是天经地义喽。”
“走,”庄冬杨抬脚,“别在这儿说。”
“诶,你跟谁这么说话呢,我让你干什么,你就干什么,狂个屁。”
“去哪。”
“问那么多干什么,老实跟着,少想着跟我动手,上一次我没能跟程叙生见上面,但你今天要动手,他肯定会知道,你猜猜,他知道自己亲弟弟被绑走的原因后,还要不要你,啊?”男人朝地上啐了口痰,朝着学校斜对面的破落巷子里走,“孤儿一个,赖在别人家还真当自己是主人了。”
庄冬杨浑身颤抖,收起裁纸刀,紧攥着拳头跟上。
“上次去我初中找我的人也是你?舅舅?”
“是啊,”男人想起这事儿,骂了一句,“你那破学校不让进,不然我指定能逮住你,欸,学习挺好啊,又没钱,学习好屁用啊。”
庄冬杨跟着男人走进巷子,里面鱼龙混杂,桌游店台球厅ktv,门口全是半干不干的呕吐物和碎酒瓶,井盖反味,散发出恶臭,男人女人们相互揽着从一家店走进一家店,隔音不好的店面泄露出呕哑嘲哳的歌声。
走了大约五六分钟,男人拐进一个狭小隐蔽的岔路,庄冬杨跟进去,看到约莫七八个混混拿着pvc管和钢管,拍拍打打朝着他围过来。
这是个死胡同,庄冬杨心里咯噔一声。
“好了好了,先别打废了,我还指着他给我还钱呢。”男人开口。
那几个混混又散开一定距离,堵住岔路唯一的出口。
“庄庆厚欠你多少。”沉默半晌,庄冬杨哑声开口。
“你不知道?哎哟,你那个好爹可真是能借,二十万,算上利息二十五万,我也是个大方人,没给他算那么多利息,你想想怎么还吧。”
“二十五万?!”饶是知道庄庆厚赌博成瘾,得知这惊天数字的庄冬杨也是两眼一黑。
“不信?借条我这儿还有呢。”男人轻飘飘丢出一张纸条。
庄庆厚的亲笔签名和红手印像蛆虫一般爬进庄冬杨的眼睛,他使劲揉了揉,眼眶通红。

